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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风暴(长篇小说连载·七)

2022-07-25 09:24琳达·侯根周筱静
作品 2022年7期
关键词:吉塔朵拉

琳达·侯根(美国) 周筱静 译

第十二章

北屋最初的人,也就是那里最早的原住民,在寒冷的冬天把去世者的尸体留在了骨岛上。他们把尸体运去那里,或用雪橇拖到那里,等待春天开始解冻时才埋葬。后来欧洲人来到这里,他们把无法在寒冷的冬季存活下来的马的尸体留在了骨岛,但不埋葬。不久,他们也把猪的尸骨带去扔在了那里。那些猪带来的疾病让很多部落的人灭绝了,而所有因疾病死去的人也都被留在了骨岛。1913年春天,三个英国人来到这里。他们划船到骨岛,发现有超过一英尺厚的白蛆在吞噬着所有刚解冻的尸骨肉。那里的死尸太多了,他们把那个岛叫作蛆岛。从那以后,在传染病传播时期,蛆岛成了送病人去的地方。除了垂死的人,没有人会去那里,甚至没有人会把他们的船或独木舟划到附近。后来,所有的尸体都被浇上了石灰来分解,只留下几颗锋利的牙齿和一两节手指骨。一阵哀号的歌声从那里传来。人们坚持说那只不过是风。

我们在去北屋的路上经过了骨岛。我们没有停下来,但我能听到风悲哀的哭声,风在为那里发生的事情痛哭。

当时是夏天,但北屋看起来潮湿、寒冷和阴暗。它曾经是毛皮交易站,我们可以在这里储存货物和休息。北屋由一座黑色屋顶的大建筑物组成。我们把独木舟拉上岸时,一群狗跑到了水边来迎接我们,它们摇着尾巴表示友好。在它们后面跟着三个黑眼睛的孩子,他们盯着我们看,就好像他们从没见过女人。我拿了一些口香糖给他们。他们拿过去,放进嘴里,仍然盯着我们。从他们身后,一个大骨架的德国女人,边走边用毛巾擦手,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。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女人,金红色的头发,但不是她天生的发色。

“嘘!”她朝向狗群,在它们面前摇晃着毛巾。她在对狗下命令,要求它们像人一样服从指挥,但狗都不理她,继续狂吠,其中一个抬起头,像狼一样嚎叫着,另一个像城市女人养的混血狮子狗那样尖叫。

那个女人,叫吉塔,正朝我们微笑。她用一种温柔的神情,试图掩盖她显然是这里当家的人。她立刻把毛巾系在腰带上,开始工作,帮我们把独木舟在地上放好,弯下身子。她的胳膊粗壮,头发梳成蓬乱的发髻,眉毛是描的两条细线。

“跟我来。”她用带权威的口气说。“我去给你们拿冷饮。”

她看着布氏把朵拉茹日抱起来。“她不能走?稍等。”她转向孩子们。“去,把伊万的椅子推来!”她又抖了一下毛巾,示意孩子们走开。在她的手中,任何东西都成了工具。“快点,现在就去。”黑眼睛的孩子们跑开了。她将把我们的行李搬到灰色的岩石上,我们耐心地等着。

不久,孩子们回来了,推着轮椅,那个叫吉塔的女人在帮助朵拉茹日坐到椅子里,就像她曾经做过护士,她一边用一只脚放下脚凳,一边转身把朵拉茹日像一袋大米或面粉一样放下。“这是我丈夫的椅子,”她说,然后,好像我们会觉得她不友善,“他现在不需要了。”

她提起一包我们的东西,先带我们进入到了大房子里,那里有点像简易工人宿舍。除了几扇小窗户外,长长的空间很暗。窗户很低,以便让阳光暖地板。整个建筑充满了男人的气味,有几个男人站在那里看着我们,好像很长一段时间以来,除了这个德国女人,他们没见过其他女人。他们大多数看起来都是欧洲人,尽管也有少数人有部落血统。这些有混血的人很容易认出来;他们更温和,他们的身体更放松。他们走路的姿势和眼睛都与欧洲人不一样。

“男人,都出去!”吉塔说。那些男人显然习惯于听从她的命令,他们像孩子一样听话地离开了。“去把她们其余的包拿来,”她对着其中两个人的背影喊道,“拿到这儿来。女人们的饮料是免费的,”她说,“我在这里和男人们在一起很孤独。但只有饮料是免费的。”她是一个务实的生意人,她不想让我们觉得我们会得到免费的食物,“你们必须买食物。”

虽然我们很想先收拾一下,但还是直奔向餐厅了。我盯着那些点心和糖果看了很久,好像从来没见过它们。“去,”布氏说,“选择一个。”“等一下,”艾格尼丝说,她问布氏,“你带钱了吗?”

“带了。我卖毛皮的钱还剩下一些,足够了。”艾格尼丝笑了。“去吧,安吉珥,你选吧。”然后艾格尼丝选了两个,我松了一口气。至少,她的胃口还不错。

我们回到简易宿舍不久,吉塔便端来了几盘香肠和新鲜、热的涂了黄油的面包。我很饿,食物也很好吃,但更重要的是,我很累。我们都很累。朵拉茹日已经睡着了。我浑身的肌肉和骨头都感到疲劳。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几天,这让我松了一口气。

第二天早上,吃过早饭后,吉塔转向我和布氏,眼神中充满了怀疑。她敏锐地注视着我们,“你们是来找西班牙银币的吗?”

“银币?”布氏看着她,好像她疯了一样。我以为这是一个笑话,不禁笑了起来。布氏说:“什么银币?”“你没听说吗?”吉塔坐直了身子,看着我们两人的脸,观察我们是否在说谎。我们的脸没有背叛我们,她说:“是的。人人都听说过了。”她指向外面,“它就是这些男人中的大多数都在寻找的。”

布氏说:“没,我们没有听说过。”我从一扇窗户向外望去,仿佛能看到一艘西班牙大帆船在贸易站旁边侧翻着。相反,我所能看到的是混血儿坐在那里,看着白人在地上挖坑。

“你们真的没听说过银币的事,”她说。过了一会儿,她换了个话题:“男人很少说话,你知道,甚至彼此之间也很少。”我恐怕我们也不会成为她的聊天伙伴。我们已经习惯了沉默和大自然的声音。这里有不和谐的感觉。人类活动的脉搏对我们来说太快了。我们需要时间来适应环境、噪音、生意、秩序和规则。

捕猎人很容易被认出来;他们比追逐银币的人有更深沉的面貌,他们有一双孤独的眼睛。那些淘银者好像都差不多。他们时而梦想,时而极度焦虑。即使肌肉拉伤了,他们也会每天早上出去挖新洞。到了晚上,他们还在工作,满身灰尘,疲惫不堪。一些人专注于洞的深度,另一些人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,挖浅坑,到处搜寻。他们所有人都在忙着,似乎财富会从他们手里溜走。

一些肤色较黑的人担心森林会变成一堆堆碎石,水域会被疏浚和破坏。这些印第安人很安静,当其他人,那些不守规矩、紧张的人,在他们身边时。他们也很体贴周到。他们给朵拉茹日带来了烟草、甜草还有漂亮的布料,那是他们中的有些人为家里的女人买的。这是一种习俗。然后他们坐下來和她聊天。他们也很善待我,跟我打了招呼,但他们对布氏和艾格尼丝更感兴趣,而他们想知道的是朵拉茹日。她说的是和他们一样的语言,只是方言不同。每个人,尤其是朵拉茹日,对此感到安慰。这让她觉得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。

至于银币,不久前的一个晚上,一个在挖坟墓的人在北屋附近发现了几枚西班牙硬币。这个发现很快就传开了,人们纷纷涌进北屋抢占财富。谣言以一种神秘的方式传播着,那个故事就此越传越神奇,以至于现在有些人认为银和金的矿脉贯穿这里的花岗岩和石灰石。即使那几个硬币还不足以召唤穷人,但那些淘银者的想象力也会迅速激励他们奋力去寻找。他们就像得了猎鹿狂,会认为另一个人,或一条狗,甚至一辆摩托车,是一只鹿。他们着了魔。每个人都相信他是命中注定要找到那笔钱的人,那笔钱是他的命运。这使他们之间不可能建立友谊;在如此事关重大的情况下,他们不可能相互信任。还有一个理论不久前开始传播,说是西班牙大帆船沉进了这个地区的湖里,而且西班牙人发现了一条从海洋进入这里被分隔了的水域和陆地。

那些挖洞的人带着幸运符,希望可以让自己找到银币和其他发光的。他们祈祷着,但他们在正常情况下不是做祷告的男人,有个人把他母亲的照片放在银挂坠盒里戴着,每隔几个小时,他就擦一擦盒子闪亮的背面,祈祷他亲爱的妈妈能带他找到银器。另一个人的幸运符是一只兔子脚,他总是把兔子脚拿在左手中。还有一个人通过观察天气的方式来发现上帝给的征兆。

有两个小伙子,是一对双胞胎,使用了一块显灵板,这块板对他们的大部分问题都给予了肯定的回答。“泥炭山的左边有银矿吗?”他们问道。有。“天然气罐附近有银子吗?”这一次,他们坐了至少一个小时等待,手指轻轻地颤抖着,触摸米色塑料心,但显灵板没有动。他们认为这肯定是个预兆,便开始在天然气罐附近挖掘,直到其中一个罐子翻滚,掉进洞里,撞到一个建筑物,爆炸了,引起了一场大火。现在那个地点是宿舍后面一片黑色烧焦的地方。

“我希望他们永远找不到任何银子,”吉塔说道,“不过上帝知道他们在这里对生意有好处。”

有些人睡在小城堡里。另一些人则在他们有预感的,并想要占为所有的地方搭起了帐篷,担心如果他們不在那里,别人会来占据那块地方。

吉塔的丈夫比她更温和。不难看出,他们的婚姻挺美满。他几乎不说话,而她很少安静。“你们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我们,然后说,“哦,艾格尼丝?你这里有个包裹。我们以为你一两个星期前就能到这儿。”

“两周前,我想。我们只走了几个星期。”布氏和我面面相觑,再次意识到时间、商业和那些男人,他们在挖掘自己去地狱的路,反而以为那是去天堂的路。我们好像已经走了好几年了。

艾格尼丝立刻知道哈斯克把她的大衣寄来了。那是一个很重,用胶带捆起来的棕色纸袋包裹。艾格尼丝笑容满面。她欣喜若狂。哈斯克还给她寄了一张纸条,她没告诉我们纸条的内容,但她读纸条时咯咯地笑了起来,脸上又恢复了血色。

给朵拉茹日,哈斯克寄了一些三文鱼罐头。布氏得到了一个新的诱饵。给我的是一本占星术书和一块巧克力,还有一封汤米的信,信中说他在考虑去肥食人那里跟我们碰头。他遇到了一个人,一个来自南方部落的煽动者,说他知道如何通过小路和水路进入这片领土,即使其他所有入口都被封锁了。

布氏在贸易站的商店买了一份报纸,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关于“伤膝”的内容,没有任何关于我们前往的水坝项目的消息。“这怎么可能?”她大声问道,但她并不感到奇怪,这些事情被掩盖了。

在那里逗留期间我感到自由和轻松。我们在沼泽地和陆地通道的停留短暂而且麻烦。不带任何东西走路感觉很好,不用背包,背食物,背老妇人。能在四周有墙壁的地方好好睡几个晚上,感觉真好。跟艾格尼丝和她的大衣散步时,我偷笑着。当她假装没在地上找银币时,我能看到她的眼睛在东张西望地寻找那些男人可能忽略了的——闪亮的东西。

“如果你有钱,你会做什么?”她问我。

“我不知道。我得想一想。”

在北屋,我们睡在床上,真正的床,奢侈得超乎想象,即使是凹凸不平的床垫和用过的毯子,即使带着干活男人的皮肤和衣服的味道。我们在那里的时候,男人们睡在房间的另一边,吉塔在我们之间挂上了帘子。她向我们保证,没有一个男人敢朝帘子这边看,就好像吉塔自己会跳出来斥责他们一样。每天早上我都能听到他们穿裤子和拉拉链的声音。比这更糟糕的是,我能感觉到他们有多么想成为那个发现银币,把它占为己有的人。那是一种紧张、狂热的能量,一旦开始,就无法停止。这就像哈斯克讲的物理规则之一,一个在运动中的物体。更糟的是,他们的挖铲在黎明就开始了,或者说还不到黎明时分,在这个夜晚短暂的地方,不容易辨认如此早的时分。但不管是什么时间,那些噪音是在我宝贵的睡眠时间开始的。

主房后面,有一个吉塔精心培育的小花园。它包括未来的萝卜和潜在的大叶南瓜。她爱植物。一天早上,当一个淘银者开始在那里铲土时,她跑出门,对他大喊大叫,“马上住手!没有银子!没有硬币。什么都没有。没有。”

那里的年轻人把我们四个印第安女人从水里冒出来的消息传开后,引得附近的原住民都跑来看我们。他们带来了食物、衬衫和其他我们可能需要或想要的。一个年轻的女人给了我耳环,是长长的银耳环。“但这不是西班牙银子。”年轻女人说。她不希望发生误会。她在树下与我交谈了很长时间,还放了一盘巴里·萨德勒的磁带让我听,“你告诉我没有战争,没有战争,没有战争,我的朋友。”这首歌的歌名是《毁灭前夕》。

有些来访的人听说过朵拉茹日,其中有个与朵拉茹日差不多年龄的老妇人说她与百年路的人是亲戚。她的名字叫吉瑞,她出生在亚当肋骨。她想念那里,想知道饥饿之口自从她离开后这些年,又吃了些什么。“两个雪地摩托!真的吗?”她用手捂住嘴,“那些人还在里面吗?”

第二天,吉瑞和朵拉茹日聊了一整天。根据我能听懂的仅仅一点她们的语言,她们谈论了充满生命和活力的时代。那是她们回忆和想念的,也是所有的老年人渴望再次经历的。那时,人们能够与云彩融合,帮助云降雨;人们能够变成树,与树皮、树根和树叶合为一体。那时候的人们比较沉默。他们会聆听。他们能听到。两位老妇人说完话,沉思地望着贸易站周围和那些把地挖开的人。吉瑞带来了葡萄干、杏仁、枣,和我们一起聊天、喝茶、吃干果。

很快,我们就准备离开了。我不愿意走,好像我们要离开的是认识了不止几天的人。

离开的那天早上,那些印第安妇女来跟我们道了别:“再见,姐妹。”我们向她们保证我们会回来的。她们提醒我们水位改变了,我们的方向可能会变得混乱。

“贵重的金属,”布氏说,当我们再次划着独木舟向北去时,那些淘银的人对她来说是个谜,“你认为他们真正想要什么?白银对他们来说有什么意义?”

艾格尼丝说白银意味着世界末日即将到来。

我读过的一本历史书中引用了科尔特斯的话:“我们白人有一种心的疾病,唯一能治愈的是黄金。”伴随着这些话,伴随着这种疾病,许多世界都灭亡了。艾格尼丝很可能是对的:贵重金属发出了末日的信息。

艾格尼丝有了大衣后,振作了不少。她仍然有点困惑,但更快乐了。她挺直背坐在独木舟里,看起来又像一只熊了。在她身后,布氏划着桨,驾着独木舟穿过了茂密的草和湖泊,我们又开始了旅行。有些夜晚伴随着狼的叫声,有些日子温暖的阳光照在我们的背上。我们又一次陷入了旅途的节奏,忘记了我们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。对我来说,好像一生中从来没有在学校学过数字,没有打过架,没有不愿意收留我的家庭。为了不伤害自己,我的双手被绑住的那些日子已一去不复返了。现在,那些都无关紧要了,在亚当肋骨的生活或毛皮岛的生活也不重要了,连未来都不重要了。目前,真正重要的是了解水流,活下去,听从这里的大地告诉一个女人为了生存必须做些什么,这是简单而强大的现实。

我们又回到了荒野深处,回到了美丽而奇异的地方,那里的精灵仍然在陆地上行走,动物仍然与人类交流。在那里,狼和它们的祖先还记得很久以前朵拉茹日和她祖先的气味。

我们来到了“沉睡者之地”。它位于大陆边缘,那里自从1920年以来就没有了电灯。当时,发明家尼古拉·特斯拉从科罗拉多·斯普林斯市向整個大陆输送了一股能量。因为没有办法衡量或出售它,这能发光的能量对每个使用它的人都是免费的,但这在那里却是不被允许的。住在那里,被称为“沉睡者”的人拒绝使用本来是免费的电灯,他们拒绝光。所有的光,甚至油灯或由煤气产生的光,都被他们废除了。他们选择按照自然循环的规律生活。这是一个小小的反抗行为,他们因此变得更健康了。在漫长黑暗的冬天,他们能像熊一样沉睡,偶尔醒来伸伸懒腰,吃点东西,做爱,然后再接着睡。

沉睡者之地的一部分被淹没了,只有几座曾经很高的小山的顶部是干燥的。我又一次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水是清澈的。我一直认为洪水应该是浑浊、阴暗的。我们经过的时候看了看,有树,甚至还有一些建筑物没有倒塌或漂走。旗杆上的旗帜仍在飘扬,仿佛水流只不过是微风。

看到这地方几乎全被水淹没了,朵拉茹日心烦意乱。在它的下游,不久以前,第一批大坝之一已经建成,淹没了沉睡者之地和南部的其他岛屿。我们后来听说,有一个女人拒绝离开。据说她的尸骨还漂浮在她的小厨房里,周围漂着擦碗布、桌布和量杯。

这只是我们遭遇的开始。由于修建了不止一座大坝,很多土地都被淹没了。北部的一整条河也被淹没了。曾经充满了水的其他地方,现在干了。再往前,是更开阔的视野和消失了的岛屿。朵拉茹日说,一些河口已经不再向海湾或大海倾诉它们的故事了。新引来的水淹没了往日的水。其他的河流已经变成了泥滩。朵拉茹日哭了,此后,艾格尼丝开始头痛,开始发烧。布氏煮了柳树皮给她泡茶,但艾格尼丝并没有因此痊愈。哈斯克的信和她的大衣也没能帮到她。朵拉茹日看着她说:“如果我们能有一些狼毒草或红根就好了,我想会有帮助的。我们很快就到花岛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我看到类似雪花的景象。过了一会儿,我才意识到那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。我们到达了花岛,两大片肥沃的土地。根据传说,是龙卷风把花籽卷入其中,带过水域,把它们扔到了岛上黑暗的土壤里。那里有如此多的花堆积在地上,我从远处都可以看到它们的颜色。当我们靠近,我看见在岛的后面有一片沼泽火在燃烧,所以天空看起来是深灰色的。当我们接近陆地时,花瓣从树上吹到了我们的独木舟里。娇嫩的小花落在了我们身上。多么温柔的地方,春天似乎又重新来到了这里。我从朵拉茹日的头发上拣下了一片花瓣。

“我们离阿哈尼古老的土地非常近了,”朵拉茹日对我说,她朝北方看了看,“也许还要两天。但艾格尼丝病得很重,我们必须给她弄到草药。她的血色不对头,我可以看得出来。”

我点点头。我也注意到了艾格尼丝的脸色有多糟糕。虽然披着大衣和海狸皮,艾格尼丝还是冷得要命。她浑身冰凉,疲惫不堪,令人担忧。她皮肤惨白,湿乎乎的。

朵拉茹日在试着计算红根长在离我们附近多远的地方。她起初决定让布氏去找红根草,我们其余的人在花岛上等待。我留在营地照顾两位年长的女人。这是合乎逻辑的。除了朵拉茹日,布氏是最好的导航,她很强壮。但接着,朵拉茹日又重新考虑了这个计划。“安吉珥,是你梦见了这种植物。我想,你该去,也许植物会召唤你,也许你会更容易找到它。”

布氏反对我去,“太远了,她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
她的担忧是有道理的。我只是跟随着走了这趟旅程。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们所在的位置和方向。我喜欢那样。但像个成熟的女人一样,我说,“可以。我去找植物。”此外,自从幸存于塞奈河,我认为我能经历任何事了,有什么人或某种东西保护着我。我觉得自己几乎能永生。

布氏把食物装在一个小包里让我随身带着,很快我就独自划桨离开了花岛,根据那个“食人族”的地图去找药草。我必须在晚上挖红根。那是收集它的最佳时机。然后我得去另一个地方,是卢瑟告诉过朵拉茹日生长狼毒草的地方。离开时,我瞥了一眼艾格尼丝,她看上去多么瘦小。

独自一人时,独木舟更容易掌控。鲜花盛开的岛屿后面升起的烟雾将是一个有益的向导。布氏坚持要我带的那张地图和那个男人画的图放在了我的口袋里,都用塑料包着,以防下雨或翻船。去那个男人标出的岛屿要往西走,有半天的距离。有时我得逆流而行。

我恢复了划桨节奏,融入了水的节奏。现在只有我一个人,船仿佛随着它自己的生命在移动。我滑过了一条长满芦苇的通道,这条通道在那个男人画的地图上。我尽量集中精力,在这样的通道中,很容易迷失方向。我发现通道通向一个湖的入口,湖水平静,水看起来像玻璃。当我划桨穿过湛蓝的天空,我被它迷住了,陷入了深深的陶醉中。

我到达第一个岛屿后,仔细地搜寻了每一个地方。我敢肯定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,因为那个人提到过岛上有抛弃的威士忌瓶子。我用尽全力寻找着红根,但没有。结果证明,这张地图不准确。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相信艾格尼丝一直害怕的那个迷路的人。

太阳已经绕着天空转到了另一边。天色渐暗,变成了罕见的灰蓝色。很快,云朵集聚,以惊人的速度飘过天空,可能要下暴雨了。我不知道是否该扎营,但我很担心艾格尼丝,有种感觉告诉我,应该再往前走。

我按照直觉行事,就像朵拉茹日会做的那样。我在下一个岛上岸时,看到了很多的绿色和琥珀色瓶子,有一大堆,就是在那里,我发现了红根块茎。根据朵拉茹日的嘱咐,我要在晚上才能挖。我等到最深沉的夜晚,等到采摘红根的理想时间。我小心地把土移到一边,挖出一些根,并感谢了它们。我把红根放进袋子里,在短暂夜晚的奇异绿光中继续划行,有时我划的桨是无声的。我喜欢水和独自旅行。我放松下来,闭上眼睛,恍惚了一会儿,当我猛然惊醒时,我意识到很长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了。睡了多久,我说不清。好像有人给我施了个咒语,让我睡着了。独木舟里有雨水,我又冷又湿。我不能确定我被水冲到哪里了。我纳闷怎么会在雨中睡着了呢?我很生自己的气。

另一种植物,狼毒草,必须在一大早剪下,我快速地划着桨穿过了黄色的光线,我希望我是在黎明的晨光中赶路。天空新投下的黄色,使所有的植物看起来好像光是从它们身上照射出来的,它们在光中奇怪的影子清晰而鲜明。

我比较轻松地找到了狼毒草。我把它的花朵剪了下来,放在纸上,以便晾干,然后匆匆往回划去,我仍然分不清白天和黑夜,也不知道我离开了多久。

当我回到鲜花盛开的岛上时,我看到在遥远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团蓝色,再仔细分辨,是一只独木舟载满蓝色的小花。这些花离我挺远,但我看到了蝴蝶,也闻到了花香,一种甜蜜的,醉人的香味。

布氏一直望着我归来的方向。她一看到我,就过来帮我把独木舟拖到了岸上。我坐下来脱下湿袜子。“那边是什么?”我指着湖上的蓝花问道,接着脱掉了一只鞋。

她什么也没说。我更仔细地打量着她。她的眼睛肿了,好像哭过。朵拉茹日坐在地上,也默不作声。“怎么回事?”我感到一阵恐慌。

我们都看着那只载满鲜花的独木舟漂在清澈的水中。

“是艾格尼丝。”布氏最后说。

“艾格尼丝?”我注意到那件蓝灰色的大衣盖在了朵拉茹日的膝盖上。我看着那只花舟,立刻明白艾格尼丝死了,漂浮在湖上的是她。但我仍然难以置信地盯着布氏。“什么?不可能,”我说,“我带回了药草。”我绝望地,匆忙地打开小包。我浑身颤抖。一些植物掉到了地上。“看,在这里。就在这里。”

布氏把手轻放在我的胳膊上。

我避开了。“可是草药就在这儿呀!”我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植物捡起来。我把它们捧在摊开的手掌里,好像是在乞求时间的逆转。

“本该是我。”朵拉茹日哭了起来。她用一条脏手帕捂住了眼睛。

布氏开始打扫独木舟。看到我没有碰那袋食物,她便去把汤加热了,盛在杯子里递给了我。我很快就喝完了。我很口渴,喝了很多水,倒在地上就睡着了,眼睛却还流着泪。布氏把艾格尼丝的大衣盖在了我身上。睡梦中,我哭着醒来了,我看见艾格尼丝和那只熊一起在黄色的天空中走着。我不相信漂在水上的花舟是真的,我只是在做梦,我听到艾格尼丝沿着毒药路在唱歌,就像她从水边走回家那样。那只熊走在她身边,蓝色的皮毛,像艾格尼丝小时候看到它时那样美丽。

布氏后来告诉我,我离开了将近三天,而我很难判断我到底离开了多久,而且途中还遇上了乌云密布的暴风雨。

独木舟的上方是蝴蝶,又大又白。我祈求上帝讓艾格尼丝复活。我意志坚定,相信上帝会感受到我的痛苦,与我感受到的一样强烈,而且他会听到我的祈求,他会让艾格尼丝从船上走出来,向我们走来。

“我们会让人来带她的,”布氏平静地说,“我们现在离目的地不远了。”她把一些衣服叠好,装进了袋子里。

此时,我们什么也做不了,这似乎是不对的。没有官员可以报告,也无法通告死亡消息。艾格尼丝小小的躯体躺在蓝色的花舟中,她最后的愿望,正如她告诉我的,是被鸟和狼吃掉。

“我要留下来,”朵拉茹日坚持说,“我想和艾格尼丝呆在一起。”

“不,祖母,我们不能丢下你。”布氏把她抱了起来。

“不!把我留在这儿,”朵拉茹日坚持道,“我要留下来。”她开始号啕大哭,她不愿离开那只载满鲜花,托着她女儿的小船。“艾格尼丝。阿海!”她用古老的语言呼唤她。

“我很抱歉,祖母。”我痛哭着。

布氏把她抱起来时,朵拉茹日在她的胳膊里挣扎着。

“真该诅咒!”朵拉茹日用她柔弱的拳头打着自己,哭着。“我根本不能离开你。我根本无法逃脱。我得留下!”她说。我们把她放进了船里,让她躺在海狸皮大衣上面。她用弯曲的小手捂着脸。

烟向南飘去,我们三人乘一只独木舟离开时,我再次回头看了看漂在湖面上的花。

我们漂流着,似乎一切移动不过是一种幻觉,光和影子在我们周围变换。

在这样的时刻,我们无法正常地交流,只是简短地问询着。“把锅递给我。”布氏说,“柴火够吗?”

死亡笼罩在我们周围。朵拉茹日不堪忍受内心的折磨。她责怪着自己。后来我才知道艾格尼丝的死是与她和水达成的协议有关。

途中天下起了冷飕飕的毛毛雨。帐篷湿了,我们的衣服也湿透了,雨没有要停的迹象,我们决定继续往前划。很快,毛毛雨变成了寒冷的倾盆大雨。

后来,我反复回想着所发生的事情。她们告诉我,艾格尼丝在我离开后不久就去世了,不知是否是为了不让我太难过。我过了很久才回到花岛。也许是她们改了时间,只是为了不伤害我的感情。那些花看起来很新鲜。她们把她放进水里,也许是为了防止尸体的腐烂,并用甜蜜的花来覆盖散发的气味。不管是怎么回事,那只载满蓝色花朵的小船漂浮在蓝天和水之间,将永远活在我的心里。

终于,我们来到了最后一个岛屿,最后的陆地通道。路上有很多驼鹿的足迹。布氏说:“这是一个好迹象。我们跟随着这些足迹走。在路的尽头,我们吃惊地发现根本没有湖。曾经有水的地方现在是一大片泥滩。

突然,布氏喊道:“一只驼鹿!”

我看了看,什么也没看见。

布氏用手指着说,“就在那里。看。”

那只驼鹿长着角,它的角看起来像树枝。它陷入了泥潭,正在竭尽全力地向上挣扎。我们已离它很近,能看到它眼中的恐惧和活力。它被困在大地的饥饿中,在吞噬了一切的大地的大嘴巴和牙齿中,它前腿弯着,想把自己拉出来。

布氏无法忍受了。她在背包里翻找绳子,她的手在颤抖,但很快她意识到她所做的显得如此可怜、无用。绳子被拴在载满花的独木舟上。即使有绳子,那根绳子也微不足道,驼鹿很大,重力远远超过驼鹿的重量。

我们想了各种办法来救它——用树枝、木头——但我们找不到任何有效的方法。驼鹿奋力弓起它的肌肉,试图从泥泞里爬出来。它歇了一会儿,接着又一次试图把头伸在泥泞之上。“游泳!”我闭着眼睛低声说,“游呀!”但我的祈祷与祈求如艾格尼丝从花中向我走来一样徒劳。那只驼鹿发出了一声像女人般的嚎叫,最后,它被一个饥饿的、对它没有同情心的大地紧紧地抱住了。布氏握着我的手,我把脸贴在她身上,紧紧地搂着她,哭了起来,为了那只驼鹿和艾格尼丝。

当我最后一眼看到那只驼鹿时,它的眼睛集中了它生命內部所有的火花。它的头向后仰着,好像在呼吸最后一次宝贵的、维持生命的空气。接着,它就不见了。“我恨上帝。”我说,希望造物的奥秘和恒星的火焰是与死亡不相关的自然现象。

“这不是上帝干的。”朵拉茹日说。

泥滩很大一片,看上去无边无际。在一条向东流的大河改道为向西流之前,这里一直是一个湖泊。现在因为腐烂的鱼和植物,地面已发臭。我们无法通过泥地;我们别无选择,只好掉头,朝另一个会使我们筋疲力尽的方向走。知道目的地就在附近,使得我们有力量继续前进,但我们又感到了绝望。除了一点燕麦和大米,已没有什么可吃的了。我们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达我们的目的地“双镇”。在我们的旅途中,世界发生了变化,而且是在相当短的时间内。我们唯一知道的是,我们将到达的下一个拐角,也许会和这里一样无法通过。那个地方也许同样被毁了。

责编:李京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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